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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内化状态

 论文栏目:伦理学研究论文     更新时间:2012-8-30 10:44:43   

虽然,人的解放、社会的和谐,“需要把人从一切奴役性的社会关系中解放出来”[1],但是,人的解放最终也是脱离不了人的意识的“自我”解放,脱离不了社会道德的个体内化。因此,道德内化不仅是人的意识自我解放的重要内容,也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本要求。

如果我们把道德内化简单理解为一个个体将社会道德内化为其内在素质的过程,并从道德认知、道德情感、道德意志三个方面来对之进行考察,那么,我们就会发现,在这一过程中,个体对社会道德在道德知、情、意三个方面的认同与否是不相一致的,这种不一致导致道德内化过程中的多种存在状态。讨论这些不同的存在状态,对于我们深度分析、理解、把握道德内化中的一些细节以及整个道德内化过程,无疑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一、对道德内化的研究需要定量分析

“人是类性、群体性与个体性的现实统一,人的三重性是在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的交往中不断生成的,这种生成既有其内在的自然结构基础,更与其所处的具体环境密切相关,它们是人在与他 者 的 差 异—同 一 关 系 中 结 构、发 展 起 来的。”[1]( P91)正因为人是三重属性相统一的存在物,因此,它也就内在地要求着人要做一个个体行为与社会规范要求相一致的活动主体,即要求个体将社会道德转化其内在道德素质,从而实现道德内化。

所谓道德内化“是指个体在社会实践中,通过对社会道德的学习、选择和认同,将其转化为自身内在的行为准则和价值目标,形成相应的个体道德素质的过程,个体道德就是这种社会道德内化的产物”[2]( P161)。“道德内化是个体道德主体对社会道德的学习、选择、改造、发展的过程,是个体根据时代精神和个体内在要求对现存社会道德体系进行积极扬弃,从而形成个体道德素质和道德人格的过程。”[3]( P94)这些定义,都非常强调道德内化过程中主体性的发挥,因为越是主体主观能动地认识、选择、改造的道德,才越能得到主体心理的深层次认同,越能使主体自觉自愿地践行这个道德。所以,道德内化过程中主体的心理状态,既是道德内化的先在基础又是道德内化过程中的表现状态,它们具体表现在内化过程中主体道德认知、情感、意志的认同与否以及整体上认同程度的差异。

过去对于道德内化的研究,往往停留于一种简单的过程描述,而缺乏对这一过程中不同内化程度与内化状态的定量分析,以上两定义也无例外。社会上,经常会有一些人认为,只要自己一直践行一种社会道德,即使自己内心不赞同或不情愿,也还是实现了道德内化; 还有一些人认为,虽然自己从不或很少践行一种社会道德,但只要自己认知上或者情感上认同了,也就算是实现了道德内化; 当然,根据道德知、情、意是否一致还可以组合出多种状况,这些状况从定量的角度来看算不算道德内化?如果算,那道德内化就是一个多重形态的存在体系,如果不算,那道德内化又是什么? 是道德认知、情感、意志高度认同统一的状态吗? 若是这种状态,那社会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具备? 又有几个人能够常守?我们撇开道德知、情、意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才算是真正的道德内化这个问题不谈,而只是就道德内化过程中实际存在哪些状态来进行详细分析。

具体而言,我们从道德知、情、意的角度将道德内化过程中的状态划分成以下几种情况: 道德知、情、意都认同; 道德知、情、意都不认同; 道德认知认同,而道德情感不认同,道德意志不支持; 道德认知不认同,道德情感认同,道德意志支持; 道德情感认同,而道德认知不认同,道德意志不支持; 道德情感不认同,而道德认知认同,道德意志支持; 道德意志支持,而道德认知不认同,道德情感不认同; 道德意志不支持,而道德认知与道德情感认同。

二、道德知、情、意及其认同状态分析

在具体分析道德内化过程中的这几种状态之前,我们需要对道德内化中的道德知、情、意的界定及其他们各自的认同状态再做重新的审视。

(一)道德认知及其认同状态分析

“道德认知是对现实道德关系和道德规范的认识,包括道德知识的获得、道德概念的形成和道德思维能力的发展等。”[4]( P53)道德认知就是主体在道德活动中的认识,它包括感性认知与理性认知。要将一种社会道德内化为个体道德,首先要具有充足的道德认知,它既包括对这一社会道德的概念、规则、是非等的正确认识,也包括对践行这一社会道德所招致结果的认识与估计。皮亚杰认为人们的道德水平与道德认知水平是呈正相关关系的。一个具有很高道德水平的人必然具有很高的道德认知水平,由此可见,道德认知在道德内化中起着基础性的重要作用。

首先,事实与价值的区分,使人们认识到,道德认知是一种价值判断。因此无论是什么样的事实都不能使我们得出“应该”或“不应该”去做的行为准则,道德认知的认同则取决于主体对价值的选择。其次,道德价值和其他价值的并存纠结是检验道德认知是否深度认同某一道德的关键所在。当两者一致时,主体的道德认知比较明确,容易认同,并且与道德情感和道德意志也比较一致; 但当两者不一致时,主体的道德认知、情感和意志就容易出现不一致,而且主体最后对道德价值还是其他价值的主观选择,将反映在道德内化活动中主体的对相应社会道德的认同程度。当主体认为道德价值比其他价值更有价值时,那么主体对相应道德原则便是深度认同的。而当主体认为其他价值比道德价值更有价值时,那么主体对这一道德原则的认同则是浅显的,甚至是不认同的。

事实上,正如康德所言,一般情况下,人们对于应当选择什么样的行为才是道德的之价值判断是相对容易的,而对于如何得利的选择则需要相当丰富的知识和智慧,因此,由于人的趋善避恶本能,对于一般道德规则往往是一目了然地认同,但由于人还趋利避害,于利益与道德的二难选择,就必然反映出人们对社会道德认同的程度,只有深度认同道德原则的人,才会选择道德原则。

(二)道德情感及其认同状态分析

道德情感,“就是人们在社会实践中伴随其立场、观点和生活经历而形成的对现实道德关系和道德行为的好恶、爱憎等心理活动,是人们在道德方面对社会的一种主观态度。”[5]( P42)道德情感并不是对自然情感的完全否定,而是以人的自然情感为基础,并对自然情感进行扩展与超越,它受道德认知的引导,使主体的情绪情怀趋于向善。

沙甫慈伯利和哈奇森认为,人天生具有一种能感悟道德善恶的“内在器官”———“道德感”,人的道德感和美感是相通的,且都是人类先天具有的本性。[6]( P220)这种观点其实揭示了道德情感与自然情感的内在一致。后来,休谟区分了“自然”之德和“人为”之德,认为人类道德并非全部出于人的天然性情,有些道德是基于“应付人类的环境和需要所采用的人为措施或设计”[7]( P517)。这些道德无法以自然情感为基础,而是需要对自然情感缺陷的超越和克服。所以道德情感有的直接就是自然情感,有的则是超自然情感,还有的则是二者综合统一。

也正因道德情感包含自然情感和超自然情感,后者需要以道德认知为基础,而前者却不需要,也就必然产生道德情感与道德认知的一些不一致。

如果道德情感战胜了道德认知,一般而言道德意志会与道德情感一致; 但倘若道德认知战胜道德情感,一般而言道德意志会与道德认知相一致。

(三)道德意志及其认同状态分析

所谓道德意志,就是“人们在履行道德义务或决定道德行为的过程中自觉地作出抉择、克服困难的顽强力量和坚持精神”[8]( P235)。显然,这一关于道德意志的界定带有明显的向善性,这可能是受到康德的影响。康德直接把自由意志规定为善良意志,于是算自由与自律同一。康德这一立论遭到了后来许多思想家———包括黑格尔、马克思的批判。

由于康德把先天的道德法则立于意志的自由之前,从而也就使自由成了一种只有服从的自由,正如叔本华所指出的: “这显然是一伸手就可以抓住的矛盾,既称意志是自由的,又要为意志立法,说意志应该按照法则而欲求———‘应该欲求’———真是木头的铁! ”。[9]( P377)

我们把道德意志规定为人们在道德活动中的意志,这种意志状态虽然总体上受道德意识的影响,即总体上是指向一种符合道德的实践,但它并不始终受道德意识的直接规定,而是在不同的情境中保持一定的游离距离,意志仍有或坚持或放弃或强大或弱小其相对自由。也就是说,强的道德意识不一定必有强的意志力量来支持,弱的道德意识也并不一定只能有弱的意志力量来配合,二者之间根据内部特别是外部条件的差异与变化可形成一种能动的组合。由于个体的道德意识、意志能力以及二者之间切合程度的差异、由于不同的道德情境对行为主体道德意识与意志能力的不同要求,于是道德意志就成为了一个具有实践开放性的概念,它随着道德活动中主体内外部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正因为道德意志存在这种变化性,我们才能合理理解,为什么道德意愿与道德行为之间会出现的前后不一致性的情况。[10]( P114)

道德意志是连接道德内化和道德外化的桥梁,它将人的行为意向指向道德,并推动行为的产生。

道德意志包括两个阶段: 一是意志决定阶段,它得在各种价值之间作出选择; 二是意志执行阶段,它得在主体行为能力与外部困难之间作为判断。道德意志一直参与内化与外化的全过程: 一方面道德意志参与道德内化,帮助个体形成道德信念,生成道德素质; 另一方面又将这种道德信念和素质转化为现实行为,克服各种困难践行道德原则,从而实现道德外化。

三、道德内化过程中各状态的具体分析

在道德内化过程中,有两种特殊的情况: 一是道德认知、情感、意志都高度认同的状态,这是道德内化的理想状态,这种状态的社会道德的内化是真正生成了个体的品质与素养,其外化不再是出于外在压力,而是出于自身的内在要求。二是对于道德认知、情感、意志都不认同的状态,这种状态表明个体根本没有接受相应的社会道德,从而也就谈不上什么内化。这两种特殊状态我们就此简单一提、不再详述,我们重点具体分析其余六种比较复杂的道德内化过程中的状态。

(一)道德认知认同,而道德情感不认同,道德意志不支持

将一种社会道德内化为个体道德,人们往往认为是先从道德认知认同开始,继而产生相应的道德情感认同,继而道德意志也认同并付诸实践的。但现实情况并不是这么简单。首先,道德内化的秩序,也并非一定得从道德认知开始的,也可能是从道德情感开始,如子女爱父母。其次,道德认知认同并不必然导致使道德情感和道德意志都一致认同。一个人,他可能知道什么是道德的行为,但他却不一定有相应道德情感与道德意志来支持这种行为,这就是典型的知行分离情况。

这种状态简而言之就是,对于一些社会道德,个体可能不情愿去做,而且实际上也确实不去做,但该个体却在理性认识上承认此道德原则的合理性,这种情况在社会上很普遍。比方说舍身取义,为了集体、国家甚至是人类的福祉,需要你舍弃生命,对于这样崇高而伟大的事,一般人都会肯定其中的道德价值,但是却很少有人愿意去践行。

道德认知与道德情感、道德意志之所以产生分离,与知、行本身的特质相关。

人的道德认知具有抽象性、属应然,主要考虑是否合理,而人的行为具现实性、属实然,主要考虑是否合情( 既提情感也指实情) ,一些社会道德如果太过高拔,它也就脱离了一般人的道德现实,即使它是多么的正确与高尚,也让人难动情、难为行。

其实,道德认知与道德情感、道德意志相分离的根本,在于人是感性与理性、自然性与社会性、物质性与精神性的结合体,理性、社会性、精神性,往往使人们趋善避恶,感性、自然性、物质性往往使人们趋利避害,当趋善避恶与趋利避害产生价值冲突时,有的人可能选择道德,而有的人则可能选择利益。如果道德认知主要基于理性而道德情感主要基于感性,那么其间的分离便不可避免了。

(二)道德认知不认同,道德情感认同,道德意志支持

这种状态的情况仍属情与理的冲突。如前所述,道德认识主要基于理,这时它虽然仍然发生于个体,但能够认同理的这个个体其实一定程度上已被理所化,已经具备了接纳新理的内质,已经成为一种普遍化个体了,而道德情感、道德意志却可能始终停留在那个产生特殊情感与特殊意志的特殊的个体情境中,于是一般自我与特殊自我、载理自我与载情自我的冲突再次呈现。另外,从道德情感自身的结构来看,它可分为自然的与社会的两种,社会道德情感与道德认知的协同性相对较强,而自然的道德情感与道德认知却不一定总会协同,而是常常发生冲突,比如忠与孝矛盾、比如偷药给爱人治病都属此列。

(三)道德情感认同,而道德认知不认同,道德意志不支持

我们认为,道德情感一般而言是一种符合社会普遍道德要求的情感。在具体的道德情境中,要根据不同的情况对道德情感的认同与否及其程度作出认定。在道德活动中,道德情感是自然情感和社会情感的合理统一,但对于自然情感而言,它可以是道德情感也可以是非道德情感,当自然情感与社会情感一致时,那么这时的自然情感就是被社会肯定的,就是道德情感。但是如果自然情感与社会情感发生冲突时,这时就要看情况了,如果社会情感能驾驭自然情感,那么自然情感就会发生改变,就可能和社会情感相一致; 如果自然情感驾驭了社会情感,那么这时的自然情感便可能是反社会的,就可能是非道德情感。

比如,苏格拉底拦住游序弗伦不要告发自己的父亲致死了家奴之事,《论语》中孔子的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的说法,都揭示了自然情感与道德认知之间的冲突。按说照顾父母、为父母难处着想,它既是人的自然情感也是社会公认的社会情感,但从道德认知的角度来讲,当父亲犯了错事,子必然知其不对,却因为出于和父母的亲缘之自然情感而隐瞒父之过,这时就必然不符合社会道德要求,这便是道德情感认同而道德认知不认同的典型事例。

(四)道德情感不认同,而道德认知认同,道德意志支持

这种状态在现实中很少见,主要是存在于理论上,因为当道德认知认同,道德意志支持时,道德情感一般情况下都是认同的,而道德情感如若不认同,则多数是出于自然情感的不认同。那么,为什么在道德认知和道德意志一致的情况下,情感又不与其一致?自然情感中,有符合道德的,也有不符合道德的。我们都知道“同情”这种情感是人的自然情感,正如孟子所说: “恻隐之心 人皆有之”。我们的很多道德行为,都是出于对这种自然同情的扩展,比如: 助人为乐、乐善好施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等。

但是,这种自然情感会因其对象差异而表现出不同的程度和水平,我们会更同情与我们关系更接近的,比如比起动物我们会更同情人,比起他人我们会更同情亲人,这种偏私可能招致平等公正理念的反对,于是,又产生了纠正这种偏私的符合人人平等公正理性普遍的社会情感,比如公平正义、大义灭亲、因公废私等等。这其实是自然道德情感与社会道德情感之间的冲突。当一个人自然道德情感非常强烈、但社会道德认知更加理性时,就形成了社会道德认知对自然道德情感的压制,这时,他虽然采取了理性的行为,但内心的那份自然道德情感却仍在燃烧。

(五)道德意志支持,而道德认知不认同,道德情感不认同

产生了一种行为,但却道德认知和道德情感都准备不足,这往往出于个体对外部命令的服从。儿童的前道德阶段,只是出于模仿、被要求和行为习惯等因素,道德意志才支持主体付诸行动,显然,这并不是孩童的道德行为是经道德内化之后的道德外化行为,只能说是一种被动的道德践行而已。

因为道德外化必先道德内化,而道德内化是一个个体对社会道德的学习、选择、改造、发展的过程,形成个体道德素质和道德人格的过程,充分体现了个体的主体性,很显然孩童阶段是很难做到的。道德内化中个体的主体性发挥必须建立在个体的一定道德体系基础之上,而孩童时期正是个体构建道德体系的关键时期,随着年龄的增长,道德认知和道德情感的不断丰富与发展,道德体系的初具规模,个体主体性能力和条件的具备,道德内化水到渠成,尤其是对普适社会道德的内化。

(六)道德意志不支持,而道德认知与道德情感认同

对于一种社会道德,个体在道德认知与道德情感上都认同,也就表明个体对这一社会道德整体上是认同的,一般情况下,个体会践行这一道德规范。

但是,在某些情况下,道德意志也并不一定会践行道德认知和道德情感都认同的道德规范,这就是行与知、行与情的分离。如前所述,道德意志主要是一种行为意志,它可分为决定与执行两个阶段。它虽然受道德认知和道德情感的影响,但却不是道德认知与道德情感的奴婢,而是有自己的相对独立性。因此,对于意志而言,并不是有某种道德认知和道德情感,主体就一定会有相应的道德选择的决定,更不是主体一旦作出决定就必然克服一切困难来执行下去。为什么? 因为认知与行为、动情与做事毕竟是两回事,认知、动情都只要出于主体的精神意愿即可,而行为则一定得充分考虑到主体的内外部物质条件,考虑到可能的各种结果。主体不愿行动,主体无能行动、外部环境恶劣、困难太大等,都可能使主体不作相应的决定或放弃相应行为,现实生活中,这种坐而论道者、就是不为的人不是大有人在吗?四、小结以上几种道德内化过程中的状态划分只是一种相对机械的划分,分析也只是一种粗放的分析。道德内化是一个复杂的有机过程,也由于道德认知、道德情感、道德意志之间的深度纠缠关系,这样一种划分和分析当然难以充分反映其过程的复杂性与有机性。但是,有总比无好,相对于道德内化是一个个体接纳社会道德之过程的描述性定义,这种划分与分析应当有其实在的理论与实践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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